从老友 A,老友 B和黄仁勋,看到的复杂世界和人心叵测

今日很巧,和两位很久没见的老友沟通了一下。
人总是在谈话里面获得思想碰撞,也往往获得自己意想不到的收获,因此记录一下。
(一)
老友A 是我在AI 领域认识的工程师,也是我的西南老乡。 他是典型的程序员和工程师路径,曾经转战多个大厂和AI 公司。
原来的我和许多人一样,对程序员都有刻板影响,觉得他们就是一群喜欢穿着格子衬衣,背着小米书包,随身带着电脑,沉默害羞的理工科男生。 这固然有我作为金融男的偏见,也有来自于整个社会对于程序员群体的误解,但是不管怎么说,这两者都是不合理和不正确的。特别是我因为创业和工作的原因,打入程序员内部,更加了解他们之后。才明白这个群体的所具有的理性思维,务实思维和科学思维,在当前这个浮夸并且浅薄的世界,是多么的难能可贵,也是非常有趣和性感。 相比穿着 patagonia 背心,言必称“本质上来说”和“我做过的 deal”的金融男生,我自我剖析的说,反倒是程序员男生显得更加深刻,以及推动世界本身的进步。
说回老友这边,我刚才夸了他以及他的群体这么多,其实他们这个群体也是有短板的。正如他打电话向我咨询的这件事情所映射的。
老友 A 在 AI 浪潮畅游许久,觉得斗转星移,日星月异,担心时不待我,于是毅然决然跳出公司,决定自己单干。 和所有真实的创业者一样,浮沉良久,四处碰壁,最近遇到一些转机,开始进入行业热门 - 做起了 FDE。FDE 虽然是一个新词语,但是新瓶子装老酒,其实做的就是帮助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工作。 不过数字化的内容,变成了 AI。
老友 A 最近接触了一个项目,和连接方老板,这里我们简称为老吴,一起去和客户沟通了一番,又听了老吴几句话之后,回家深思良久,觉得其中有些门道,但是又说不清楚, 于是找到我这个做过咨询的人,能够给他一些建议。 我当然也是三脚猫功夫,但是听完A的叙述,也觉得这其中的猫腻和门道好像也比较明确,一方面既感慨于 A 不通社会上这些门道,又感慨于真实世界是如此的,嗯,用抽象的词语来说是现实。用更具体的语言来描述应该是:“真实的世界是如此的不符合最佳效率的逻辑,但是符合人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人性。” 以上的解释当然只是我作为一个经济学思维的人的诠释,并不是准确的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
A开始做 FDE 生意,结识了一位老板叫做老吴,老吴介绍了另外一个公司的老板老丁,说是丁的公司有些业务考虑可以做 AI 的转型,正在找人。
老丁呢,却又是老吴公司的股东。
并且呢,老丁找人做这个项目的原因,据老吴说,是有一部分帮助二代接班的打算的。 并且已经想好了退路,名义上AI 项目是二代推动的,但是实际上会找一个刚入职的研究生负责,不管事成事败,事情都有交代。 此话说的隐晦,但实际意义上是,事成二代办事有功,事败研究生执行失误。
A 给我看了一下老吴简单给他的 PDF 文件,里面密密麻麻,12345 的写好了项目负责内容,显得十分具体和专业。
A在电话里面诚恳地问道:
”野智,我和老吴去现场调研了,但是那天结束的时候,他问了我这个项目做下来要多少费用?
我回家想了一下,他的意思是难道是应该给他分钱,分多少钱?“
涉及到钱的事情,我也思考了一下,用我浅薄的经验道:
”这里面你肯定是应该给老吴的,多少取决于你们这个行业的中介费是多少。以及是否想和老吴长期合作。 长期做呢,这一次就多点,建立一个好印象。“
A 点头称是,我们继续聊了一会,他又提出第二个问题
”对了,老吴还说客户希望用 AI做一下生产规范。因为现在工人排期不好,总是加班,然后加班费又很贵,一个人几万。 你做过咨询经验比较丰富,一般这种工厂制度规范怎么做? 我的想法是...."
A 正要展开,我打断了他,问他:“ 这可是一个大项目,表面看是生产排班,但是实际是销售和生产的协作问题。 前端销售进来单子,后端生产负责完成,两边都有自己的利益。 你确定要接这个吗?”
A 又加了一些料:“你说得对,确实麻烦。这里面还有个问题。老吴给我表示过,生产都是总经理的人,可能这次找我们的董事长老丁,也想借这个AI转型的机会, 自己能够对生产端多掌控一些”
事情到这个时候既变得复杂,又变得简单了。
复杂是因为这里面不光是有生产和销售的结构性张力,也有董事长和总经理的结构性张力。
简单的也很明确,就是A 同志千万不应该碰这个东西。 碰了就炸,挨边都是坑。
最后我和老友 A 一起总结,是让他千万在项目之前定清楚边界,写清楚合同范围,该做的仔细做,不该做的千万不要碰。
很多事情关键搞清楚什么是 what和 why(是什么事,为什么要做),然后再讨论 how(如何去做)
但是,至于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,如何和对方沟通,以及对方想的又是什么? 这些都是难题,也是我自己经常在生活和工作里面遇到的问题。 说到这里,其实又要说到老友 B 的故事

(二)
老友 B 也是我多年前的朋友了,虽然最开始她只是我的实习生,后来生活兜兜转转,和好多原来的公司同事失去了联系,但是却和 B 依然时不时沟通,成为了朋友,并且怎么也没有想到,最近我们都在欧洲,碰巧约好了一起碰面。 这也算做是生活的缘分。
B 的背景虽然是一个理工科女性,但是身上充满了艺术和人文的气息,外加性格活泼欢快,和她聊天永远也不会冷场。 但是最近她换了工作,也遇到了一些不开心不愉快的事情,和我倾诉了一下,也问了我的意见。我觉得实在是很难以回答,思考良久,也只是说了我的两三滴想法,也不知道算不算帮助到她。
她的事情又是这样的。
她刚入职了一个新的公司,公司很大,里面的同事都是能力很强的精英,平日里面工作节奏也快。 最近做了一个项目, 需要和运营的同事合作。她刚入职不久,交给了她一个工作,她深耕一番之后觉得做的差不多了,便发在了群里让大家看。 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,但是过了几天的下班时候,她突然收到群里消息。
运营同事焦急的@她说,这个报告明天就要交了,但是现在看起来不行,让她重新修改。
当时已经是下班时间,老友 B 气恼对方之前收到报告不说,非要临到头才说不行。 于是表示:“我做可以,今天加班也帮你们做完。 但是作为同事,希望大家以后可以提前看,不要临到头再提需求”
对方回的也很简单,言必称 ownership 精神,说这个报告老友 B 是 owner,所以她应该负责。
在那天的聊天里面,B 向我吐槽到,可是明明项目报告是配合运营去做,第二天的汇报也是运营自己的工作。 大家都是同事,一起合作不好吗? 何必要在群里弄这种幺蛾子。
B 问我说:这种情况,我会怎么处理?

我思考良久,也没有一个好答案,只是按照尽量结构完整的回答:
1)这个事情是必然的,人在一起合作,大部分情况都会产生冲突,因为大家利益点不同。
2)短期来看,专注解决方案。 只能通过增加信息和了解规则,提高自己的预测能力。例如你知道她是这样的人,公司是这样甩锅氛围,那么事事都尽量留痕,报告发出去一定也@她
3)长期来看,提升个人修养。 我觉得老友 B 坚持自己原则和边界是很好的事情,以后也要这样做。 如果因为这些事情气恼,也很正常,但是可以继续修炼。可以采用阿德勒的方式,对方是否使坏甩锅是她的课题,我有自己有没有做好工作和保护边界是我的课题,不为别人的课题而生气懊恼。
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见解,我同时理解两位老友遇到这些人心叵测的事情,会经历的困惑和苦恼,因为我自己也曾经和时常遇见,深陷其中之时那种百思不得其解,情绪深深受困的感受,依然历历在目。 只是当我自己处于第三者旁观角度,反而看的更加清楚。
总的来说, 一天之内两位老友虽然都和我聊的工作的事情,但是更深入的来看,我觉得我们不光聊的是工作,更是怎么和其他人相处的事情。 和人相处是很困难的,在刘慈欣的三体里面,外星人的思想是透明的,因此他们虽然科技先进,但是依然十分害怕人类,因为人类封闭的大脑让他们难以预测。
封闭大脑,难以预测,也是我们在和其他人,在和社会相处的时候所时常遇到的难题。
结合这几天黄仁勋的事情来看,
只能说:世间最怕人心,人心最是叵测。